11月8日,辉瑞宣布以每股最高86.25美元、总估值超100亿美元的价格敲定Metsera收购案时,整个医药圈都在热议这场持续一个月的“百亿美元争夺战”。
从9月辉瑞首次73亿美元报价,到10月诺和诺德突然杀入竞价,再到11月辉瑞被迫加价“守盘”,这场围绕成立仅3年的生物技术公司的并购大战,剧情反转堪比商业大片。
更耐人寻味的是,Metsera董事会最终选择辉瑞时,明确指出诺和诺德的报价存在“高得令人难以接受的法律和监管风险”,这让外界不禁猜测:
这一开始就是诺和诺德与Metsera联手给辉瑞设下的局?
辉瑞豪掷百亿接盘后,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受益者?
这起并购案背后,又折射出全球减肥药赛道怎样的竞争逻辑?
关注新药社,每日为你介绍全球新药信息!
故事的起点,是辉瑞在减肥药赛道的“三连败”。
作为全球制药巨头,辉瑞早在2015年就布局GLP-1领域,推出洛替格鲁肽(Lotiglipron)和达努格鲁肽(Danuglipron)两款口服小分子药物,但命运多舛:
2023年6月,洛替格鲁肽因肝损伤风险被叫停;2023年12月,达努格鲁肽因严重恶心、呕吐等耐受性问题陷入困境;2025年4月,改良后的达努格鲁肽缓释制剂又因潜在肝损伤风险终止研发;同年8月,另一款GLP-1R激动剂PF-06954522也宣告放弃。
四次研发失利让辉瑞在千亿美元规模的减肥药市场近乎“缺位”。而此时,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礼来的替尔泊肽已占据市场主导,2025年上半年仅替尔泊肽系列销售额就达147.34亿美元。在业绩承压的背景下,辉瑞急需通过并购快速补位。
2025年9月,辉瑞终于找到目标——宣布以最高73亿美元收购临床阶段生物科技公司Metsera。彼时的Metsera虽成立仅3年(2022年创立),却手握核心筹码:
三条技术平台(HALO肽脂质化平台、MOMENTUM口服平台、MINT筛选平台)和四条重点管线,其中进展最快的MET-097i是每月注射一次的GLP-1激动剂,Ⅱb期试验显示28周安慰剂调整后减重14%,优于礼来替尔泊肽的13%;
另一款MET-233i是每月注射的胰淀素类似物,Ⅰ期试验5周减重8.4%,有望解决GLP-1疗法的肌肉流失问题。
这些资产恰好填补了辉瑞的管线空白,更重要的是,HALO平台能将多肽药物半衰期延长至380小时,MOMENTUM平台则突破口服多肽吸收瓶颈,这种平台型价值正是辉瑞急需的。
9月下旬:辉瑞与Metsera宣布达成并购协议,按条款辉瑞以每股47.50美元现金收购全部流通股,另附最高22.50美元/股的不可转让CVR(里程碑付款),合计对价上限约73亿美元。同日的并购协议(MergerAgreement)已在SEC披露。
10月末—11月初:诺和诺德抛出非约束性、更新后的“更优”报价,采用两步式结构(先付现金并获非投票优先股、再完成监管审查后合并),并将CVR上调至最高24美元/股,使总对价上看100亿美元。此结构因“先分配大额对价、后补程序”引发监管与对手质疑。
11月初:辉瑞接连在特拉华衡平法院与联邦法院(特拉华)提起两起诉讼,指控Metsera违反与辉瑞的并购协议、诺和诺德“干扰合同/反竞争”,并申请临时限制令(TRO)阻止Metsera终止与辉瑞的协议。法院驳回辉瑞的TRO申请,Metsera随后发表声明回应。
11月上旬: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向诺和诺德律师发函,关注其两步式方案潜在反垄断与程序规避问题;媒体普遍解读为该结构的监管不确定性上升。
11月7日—10日:在外界“加码逼价”的压力下,辉瑞与Metsera修订并购协议:现金上调至每股约65.6美元,CVR调整为最高20.65美元/股,总对价上限至86.25美元/股(折合公司估值最高100亿美元)。多家权威媒体与公司通告证实辉瑞“胜出”,诺和诺德退出竞购;受此影响,诺和诺德股价反而因“松口气”上涨。
一周左右的公开拉锯,改变了9月版本的价格与结构,也把Metsera从“73亿美元上限”的交易,提升到“100亿美元”的天花板。
梳理整个事件的关键细节,不难发现诸多不合常理之处,这些细节共同指向一个结论:
诺和诺德的核心目标并非收购Metsera,而是通过竞价推高收购成本,给辉瑞的“补位之路”设置障碍。
作为行业龙头,诺和诺德的竞价行为存在明显的战略性矛盾。首先,其报价时机极具针对性——选择在辉瑞与Metsera达成初步协议后一个月介入,此时辉瑞已投入大量时间和资源进行尽职调查,退出成本极高。
其次,诺和诺德的两次加价都精准踩在辉瑞的底线附近:第一次报价85亿美元,恰好比辉瑞原报价高出16%;第二次加价至100亿美元,刚好形成压倒性优势,逼迫辉瑞不得不跟进。
更关键的是,诺和诺德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必须拿下的决心。当辉瑞最终加价至同等水平后,诺和诺德立刻以“财务纪律”为由退出,既没有进一步竞价,也没有对Metsera提到的监管风险进行反驳。这种见好就收的姿态,与真正的并购争夺战中志在必得的表现截然不同。
反观历史上的医药并购大战,比如礼来收购LoxoOncology、默沙东收购Seagen,收购方都会为了核心资产持续加价,甚至不惜触发反垄断审查。而诺和诺德在未遇到实质性阻力的情况下主动退场,只能说明其竞价的核心目的并非收购。
对诺和诺德而言,虽然没有收购Metsera,但却达到了多重战略目标:一是延缓了辉瑞重返减肥药赛道的进程,辉瑞原本计划第四季度完成交易,如今因竞价和法律纠纷拖延至11月中旬,且需支付更高的收购成本;二是抬高了行业并购门槛,让其他竞争对手意识到,想要通过收购补位减肥药赛道,必须付出更高的代价;三是测试了自身的“定价权”,向市场传递出龙头企业可随时干预并购市场的信号,震慑潜在的竞争者。
减肥药赛道的爆发式增长,是这场并购战的核心驱动力。根据EvaluatePharma数据,预计到2030年,全球减重药销售额的年增长率将超过40%,市场规模将达到800亿美元以上;高盛预测,到2030年口服GLP-1药物将占据减肥药市场24%的份额,2040年将接近40%。
如此巨大的市场蛋糕,吸引了全球制药巨头的激烈争夺。目前,诺和诺德与礼来形成双寡头格局,2025年上半年,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系列减肥用制剂销售额达54.58亿美元,礼来的替尔泊肽系列合计销售额达147.34亿美元。但这一格局并非不可撼动,随着技术的不断突破,新的竞争者随时可能打破平衡。
当前,减肥药的技术创新方向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长效制剂(如月注射剂)、口服制剂和多靶点药物(如GLP-1/GIP/GCG三靶点激动剂)。Metsera恰好覆盖了前两个核心方向,其HALO平台实现每月注射,MOMENTUM平台突破口服吸收瓶颈,这种差异化优势正是巨头们争夺的焦点。
对辉瑞而言,拿下Metsera就能快速切入这两个赛道,避免被边缘化;对诺和诺德而言,即使不收购,也要阻止辉瑞获得这些核心技术。
此外,肥胖症已被定义为需要长期干预的慢性病,药物治疗被纳入规范化诊疗体系,这进一步释放了市场潜力。在政策支持、需求增长、技术突破的多重驱动下,减肥药赛道已从可选市场变成必争市场,巨头们的并购竞争自然愈演愈烈。
这场并购战的本质,是两家巨头的“焦虑之争”——辉瑞的“补位焦虑”和诺和诺德的“守位焦虑”。
对辉瑞而言,减肥药赛道是其后疫情时代的重要增长极。随着新冠疫苗和药物收入的下滑,辉瑞急需寻找新的业绩支撑,而减肥药赛道的高增长性恰好符合其需求。但此前的四次研发失利,让辉瑞失去了自研补位的机会,只能通过并购快速切入。
Metsera的管线和技术平台,不仅能让辉瑞获得现成的临床资产,还能赋能其现有多肽药物的改良,形成“长效注射+口服+联合疗法”的全赛道布局,这种一举多得的机会,辉瑞显然不愿错过。
更关键的是,辉瑞的竞争对手们都在加速布局:默沙东通过收购和合作补充减肥药管线,阿斯利康与Ionis合作开发口服GLP-1药物,罗氏聚焦长效胰淀素类似物。如果辉瑞再错过Metsera,可能会彻底失去在减肥药赛道的竞争资格,这是其无法承受的后果。因此,即使被迫加价至100亿美元,辉瑞也只能咬牙接盘。
对诺和诺德而言,其核心焦虑在于守住龙头地位。虽然目前诺和诺德在减肥药赛道处于领先地位,但礼来的替尔泊肽增长迅猛,已对其构成直接威胁;如果辉瑞通过收购Metsera成功补位,将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进一步分流市场份额。此外,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面临专利到期风险,需要持续补充新的管线来维持增长曲线。
因此,诺和诺德介入竞价,本质上是一种防御性战略:如果能以合理价格收购Metsera,就能巩固技术优势;如果不能,就通过抬价增加辉瑞的收购成本,延缓其布局节奏,为自身管线的推进争取时间。
当辉瑞的收购交易完成,Metsera的管线将正式纳入辉瑞的研发体系,一场新的市场竞争即将拉开帷幕。诺和诺德能否守住龙头地位?辉瑞能否凭借Metsera实现“弯道超车”?礼来又将如何应对新的竞争格局?让我们拭目以待。
生成海报
长按扫码关注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