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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然 管理员
17-9-3 浏览70
发表于上海
  • 方荣翔:恩师裘盛戎与我

    2017-09-03 方荣翔 尘屋
    附 裘盛戎 谭富英 张君秋《秦香莲》选段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
    (孟广禄 高宝贤 张 萍 配像)13:58
    我的恩师裘盛戎是北京人,为著名花脸裘桂仙之子。他自幼随父学艺,十四岁入富连成科班坐科,工铜锤兼架子花行当。出科后,曾与杨小楼、尚小云、高庆奎、孟小冬、言菊朋、谭富英、高盛麟等年轻俊彦合作,演出于北京、上海等地,名声渐显。由于他嗓子一度失调,恢复后,特别重视发声和唱腔的研究。他吸收裘桂仙、金少山、郝寿臣、候喜瑞等各派名家之长,兼取老生演唱技巧,尤其在发音吐字和声韵方面加以推敲,把宏硕、嘹亮、激越的声腔和迂回、含蓄、具有浓厚鼻音的闷嗓相结合,形成了刚柔相济、韵味醇厚沉实雄浑、优美婉转的唱法,世称“裘派”。又由于他在上海与周信芳同台甚久,表演上受“麒派”影响颇大,在表现人物感情性格方面亦很见长,是我国近几十年来在净行中出现的杰出人才,享誉海内外的大艺术家。
    由于我家里穷困,父亲也在剧团里做事,对梨园界较为熟悉,因此,在我八岁时便被送到尚小云先生办的荣春社学戏。先练基本功,开蒙学旦行,后学丑行。一年之后因患肺痨水肿病,便离开了荣春社。此后,我又拜骆连翔、张鑫奎为师,并受宋富亭、苏盛贵、全盛福、谭世英、陈世鼐、郭庆永等先生的指导,使我在生、旦、净、丑方面都受到教育,获益匪浅。但那个时候,我还是偏爱净行,特别喜爱裘派。因此,看裘先生的戏最多,学裘派下的功夫也最大。张鑫奎先生看我如此痴迷裘派,也确实有学裘的条件,在我十六岁那年(1942年),张先生便领着我到了广德楼剧院后台,向裘先生说:“盛戎啊,这孩子家里穷,你就给他碗饭吃吧!”由于裘先生在此之前听过我的演唱,认为我还是个材料,便同意收我为徒,当时就在后台烧了一炷香,磕了一个头,拜在了裘先生门下。
    裘老师待人谦和,教戏认真,他常亲自操琴给我调嗓、练声,面对面地教我巧妙地运用“气口”,找额音、鼻音、脑后音的共鸣位置,并张口示范,不厌其烦。先教了一出《刺王僚》,后教一出《白良关》。一出西皮,一出二黄,从用嗓、行腔、吐字归韵乃至运气等诸方面,都悉心教导。我的家距裘老师家较远,有时晚上陪老师演出归来,我就住在老师家里,睡在师父腿旁,常常说戏说到三星偏西、雄鸡报晓之时,老师那慈爱的面容、认真的神态、诲人不倦的精神使我感念难忘;他那对角色“穷究其源,力辨其形”的严谨态度;对“一套程式,万千性格”的深入剖析;对“形随神走,神随形传”的表演精髓的讲解,常使我听得入迷,心领神会,有如入化境之感。
    那时我除跟裘师学戏外,仍不断地向骆连翔、张鑫奎、宋富亭等老前辈请教,师父常会问我看戏的体会,理解的程度,并就唱、念、做、舞诸方面给我讲解,使我不但要知其然,而能知道其所以然。这在当时口传心授的传艺时代,如此倾囊而授是不多见的。就这样在以后的近两年时间里,我又向裘师学会了《草桥关》《大探二》《失空斩》《盗御马》《捉放曹》等十多个剧目。1956年,老师在北京排演《铡判官》,他写信让我回京看他排戏,这是最好的现场学习,裘师精心设计的唱腔、身段非常优美,我边看边学,以至三十多年后的今天仍能记忆犹新,使我终于在1987年将此剧搬上了舞台,并在山东省第一届艺术节重演,深得广大观众好评。
    【图二:京剧《草桥关》裘盛戎饰姚期】
    1958年志愿军京剧团回国后划归山东,我每年都数次进京求教,我到北京演戏,裘师每场必到,而且总是提前到场,看看我的化妆、扮戏,有时还亲自为我勾脸,在幕侧为我“把场”,此时我已30多岁了,我的师母常常把做好的银耳汤、鸡蛋送到后台,裘师和师母待我有如亲生子女的恩情实非言语笔墨所能表达。师父看完戏要我一同回家,把我演戏的不好之处,再三指导,往往通宵达旦方始休息。
    1963年前后,中国戏剧舞台上开始上演京剧现代戏,裘师虽是当代净之泰斗,仍率先身体力行,在《杜鹃山》中饰演了乌豆一角,并与马富禄先生合演了现代戏《雪花飘》。另外,《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海港》等现代京剧中净行角色的唱腔,裘师也都参与设计并研究唱法。
    “文革”中,裘师作为一派宗师,也无例外地受到了波及,蒙受不白之冤,使他的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1971年,裘师重病住院,我当时正在长春电影制片厂参加《奇袭白虎团》一剧的拍摄,闻讯赶往北京探望,在病榻前,裘师清醒时还挂念着我的事业,精神挣扎时教我“无声胜有声”之法。我两次去,师父都教我些艺术之理。当第三次再去探望时,裘师已命在垂危,临终前他抓住我的手含泪说道:“荣翔啊,功夫不能丢,传统的艺术精华不能失传啊!裘派艺术还要靠你们发扬光大啊……”紧紧握着我的手,似重托,一语未罢,便与世长辞。我的恩师,一代艺术巨匠只度过了五十六个春秋,就过早地离开了我们,人们闻之俱惊,这是戏剧界无法弥补的损失啊!
    1980年,剧团落实政策,个人东西归己,师母遵照裘师生前的遗愿,将亲自设计的戏装交给了我。师母捧着戏装深情地说:“你师父说过:‘荣翔和我身材差不多,这几套戏装就归他。’望你继承师父的遗志,把事业进行下去……”师母说着泣不成声,在场的人们睹物思人,也哽咽难语,我手托戏衣,恨不得大呼一声:“恩师啊,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事业继承下去!”
    裘师谢世后,每当我穿上他的戏衣,就好像裘师又回到我的身边,为我勾脸,扮戏,促我奋进,勾起了无限的思念……为了寄托哀思,弘扬裘派艺术,我开始了裘派唱腔选集的编纂工作,此书已于1983年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并再版,我将全部稿费交给了师母,裘派剧目我也和几位同学着手整理了,把师父的艺术遗产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不幸1985年我因患心肌梗塞住进了医院,手术后的第七天,师母闻讯赶来,我望着慈爱的师母只说了一句:“娘,你怎么来了!”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师母也只说了一句:“荣翔,你要保重啊!”也掩面拭泪,医生怕我激动,立即把师母请走。我当时真担心再不能上台,若是那样,我我怎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师父啊!我万分感谢党和政府从美国请来了心脏病专家纳尔逊和詹森博士,感谢山东医学院附属医院的专家和护理人员同美国专家一起为我进行了成功的手术,仅半年多的时间我便恢复起来,并且奇迹般地回到了舞台上!近年来,我除了到京津等地演出外,并由山东电影制片厂拍摄了《将相和》《赤桑镇》等戏的舞台艺术片,把师父加工整理的《铡判官》搬上了舞台,把恩师生前所喜欢的《雪花飘》搬上了电视荧幕……总之,我要为实现裘师的遗愿奋斗终生,为戏剧事业的振兴竭尽全力。
    【戏曲人生——方荣翔(另发)】
    裘师平易近人,可亲可敬,为人师表堪称楷模。满腹话语,总难尽言。仅将部分往事记于纸上,以表对恩师的怀念,并告慰九泉之下的恩师。

    ——选自《京剧荟萃耀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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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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